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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得到我想要的,我只能攻进你们的堡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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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得到我想要的,我只能攻进你们的堡垒

「我知道妳的名字,妳以前也认识我,知道我叫三宅咏尔,这不就结了?是的,我就是那个三宅咏尔。加藤小姐,我们都忙,就不必说什幺客套话了。我来东京是要找我的父亲。妳知道他的名字,也知道他的住址,直接告诉我吧。就是现在。」

我说的大概就是这样。奶精像银河漩涡,在我的咖啡中渐渐消融,背景的嘈杂声变得刺耳。这是我在东京的第一个早晨,但我已迫不及待。午餐时间,朱彼特咖啡馆响起阵阵笑声,夹杂着礼拜五的计画、杯盘相碰的叮噹声。雄蜂般的上班族对着手机大呼小叫,女性则提高音调,嗲声嗲语。咖啡、海鲜三明治、清洁剂、热气。我坐的地方可看到街道对面潘奥普蒂康公司的大门。这栋哥德风格的摩天大楼像锆石一样闪闪发光,顶楼已在云层之中,真是一大奇观。

这日,东京像蒸笼,气温三十四度,湿度八六%:这是 Panasonic 显示看板告诉我的。东京贴在你眼前,你只看到局部特写,看不到全貌。你和这个都市零距离。东京在你头顶─牙医诊所、幼儿园、舞蹈教室。即使是马路和人行道都像架高在幽暗的支柱上,有如乾涸的威尼斯。飞机爬升的倒影出现在摩天楼玻璃屏幕上。我以前总认为鹿儿岛很大,然而你只要走到新宿任何一条小巷,那个岛就像不存在似的。

我点了一根菸,Kool牌的,排队时,排在我前面那个机车骑士也是抽这个牌子。我吞云吐雾,看着青梅街道和北道交会口的车水马龙、人来人往。身穿条纹西装、百无聊赖的男人、穿唇环的美髮师、中午就喝醉的人、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。没有一个人在原地驻足。河流、暴风雪、交通、位元组、一个又一个世代、一分钟一千张脸从你眼前晃过。在屋久岛,一千分钟才看得到一张脸。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记忆之盒,上面标示「父母」。有的照片拍得不错,有的则差强人意,令人惊惧的人影、温柔的倩影,有些拍模糊了,有些底片被刮花了─这些都不打紧,反正每一个人都知道,是谁引领自己来到这个人世。

加藤明子,我在等妳。从潘奥普蒂康公司出来,最近一个可以用餐的地方,就是这家朱彼特咖啡馆。如果妳来这里买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,那就好办。我一眼就可认出妳,我会向妳自我介绍,让妳相信我这幺做是天经地义。我叹了一口气。白日梦如何转化为事实?很难吧。为了得到我想要的,我只能攻进你们的堡垒。不妙。潘奥普蒂康公司所在的这栋摩天大楼也许还有其他出入口,大楼内也有餐厅。也许妳是女王,奴隶会把妳要吃的餐点送上去。谁说妳要吃午餐来着?也许妳早餐吃了一颗人心就可撑到晚上。

我把剩下一截的 Kool 葬在其先祖的遗骸堆中。等我喝完这杯咖啡,就结束此次的监视行动。加藤明子,我不会放过妳的。朱彼特咖啡馆有三个女服务生。其中一个是咖啡馆的女老闆,一脸刻薄样,就像用痛苦把亲夫毒死的皇太妃,另一个声音像驴叫,第三个背对着我,但她拥有全世界最完美的颈项。皇太妃正在跟驴子说她的髮型设计师婚姻又触礁了。「他老婆达不到他的幻想,他就把她甩了。」颈项完美的女服务生在水槽前服无期徒刑。皇太妃和驴子是不是故意对她冷淡,还是她自己疏远人家的?

潘奥普蒂康一层层地消失了,云已下降到十八楼。我别过头去,云雾又下移了。我在餐巾纸上计算我出生至今活了几天。答案是七千二百九十日,包括四个闰年。时钟告诉我,现在是十二点五十五分,工蜂般的上班族从朱彼特咖啡馆涌出。我猜,到了一点,他们要是没回到办公室明亮的小隔间,必然会被改组。我的咖啡杯空了,先前溢出的咖啡在盘子上形成一条护城河。是的,等到指针指到一点整,我就要进入潘奥普蒂康。我承认,我很紧张。紧张是好的。去年,自卫队的军官到我就读的高中召募新兵时说道,军队不要不知恐惧的人,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士兵,在上战场的头五分钟,就会害死他们那一排的人。优秀的士兵会利用恐惧使自己的感官更加敏锐。再来一杯咖啡吗?不了。再来一根 Kool 吧,免得我的感官钝了。

指针指到一点半,我的最后期限已经过了。我的菸灰缸堆满菸屁股。我甩甩香菸盒,拿出最后一根菸。云雾已经下降到潘奥普蒂康的九楼。加藤明子在有空调的个人办公室里,凝视窗外的雾。我能感觉她的存在,她能感觉到我已经接近了吗?她知道今天将是改变她一生的日子吗?

最后、最后、最后的一根菸抽完之后,我将从紧张兮兮变得怯懦。在我来到这家咖啡馆之时,有个老头子已经在里面了,不停地在玩掌上游戏机。他那模样就像以前课本上印的老子─头秃秃的,留鬍子,看起来疯疯癫癫。其他顾客一个个进来,点餐、喝饮料、吃东西,不到几分钟就走了。数十年来如一日,而老子不动如山。女服务生一定以为我被女朋友放鸽子了,或者我是个神经病,会鬼鬼祟祟跟蹤她们回家。

咖啡馆响起「想像」(Imagine)改编的曲子,这样的背景音乐要是给约翰.蓝侬听到,肯定会吓到从坟墓爬出来。难听到令人到无法置信。就连录製这首曲子的叛徒也心生厌恶。两个孕妇走进来,点了柠檬冰茶。老头子猛咳一下,痰喷到手中的游戏机。他用袖子把机上的萤幕擦乾净。我深深吸了一口菸,然后让一丝一丝的烟从鼻孔里冒出来。东京需要的是大洪水,这个城市才能彻底涤净。船夫一边弹着曼陀林,一边撑篙,划向银座。皇太妃对驴子说:「妳听我说,他那些老婆都是贪得无厌、装腔作势的女人。她们活该被甩。妳如果要结婚,挑选老公的时候,切记你们俩梦不要有差距才好。」

我啜饮咖啡里的奶泡。我的杯缘有口红印。我可据理力争,说我的唇碰到这样的杯缘,等于是和陌生人接吻。如此一来,与我接吻过的女孩已增为三人,但仍少于全国平均值。我在咖啡馆里左顾右盼,看哪个女孩可能与我接吻。最后决定,就是她了─那个机灵的女服务生,她的脖子白晳如月,状似中提琴。她的一绺髮丝鬆垂下来,抚触她的后颈。应该会痒吧。我比较杯缘紫红色的唇印和她的口红颜色。

不管怎幺说,这只是间接证据。谁知道这杯子被洗过多少次,口红的原子已和瓷杯的分子合为一体?像她这样一个世故的东京女人,追求者必然多到可以塞满一个掌上型电脑。案件撤销。老子对着手中的游戏机咆哮:「该死!该死!这些该死的生化人!每次都这样。」我喝完最后几滴咖啡,戴上棒球帽。时候到了,我该去找我的生父了。

摘自《九号梦》

为了得到我想要的,我只能攻进你们的堡垒

数位编辑整理:陈怡琳,陈子扬
Photo:Pedro Fernandes,CC Licens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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